神州大地,龙的故乡;中华民族,龙的传人。千百年来,龙以其人格化的生命特质和精神内涵被人们所尊崇和演绎。起源于原始社会末期龙图腾部落的龙舟,就是龙形的舟楫,它的故乡也在中国。
在漫延数千年、纷繁庞大的中华龙舟大军中,有一支比较年轻的龙舟船队,这就是曾经盛行于江南的上海罗店龙船。
一、罗店龙船概况
1、罗店龙船产生于明代
根据《宝山县志》记载,罗店龙船诞生于明末清初,迄今约四百年。据传万历年间,棉花业日趋兴盛的罗店渐成江南重镇,棉花及棉花制品远销江、浙、皖。当时,镇上棉业商贾将流行于江浙一带的竞渡龙舟搬至罗店,后多家商铺合伙请来龙船桨手作表演,引来众人竟相观看,商贾因此生意旺发。明时,太仓、浏河、嘉定地区造船业相当发达,能人巧匠云集,为郑成功船队七下西洋的船舶制造基地。在罗店,镇上造船技匠相对集中的韩家湾人开始仿造龙船,凭着丰富经验,造出的本镇龙船外观更胜一筹,且船上表演技艺与其它地方相比独树一帜,由此渐渐享有盛名。此乃罗店龙船之来历。
2、罗店龙船毁于战祸
由于罗店地处交通要冲,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因此罗店自成镇始,历史上凡有战祸几乎无一幸免。尤其是1937年那场令人刻骨铭心的“八、一三”,使“商贾辐辏、百货骈阗”的江南水乡重镇罗店遭到灭顶之灾,原来呈棋枰状的“三湾九街十八弄”消失殆尽,镇上古迹文物“残碑断碣尽没荒苔,典籍图书几成灰烬”,延续不休的战祸,使罗店龙船屡遭重创,也是古镇罗店最大的不幸与悲哀。
3、罗店龙船盛于今朝
解放后,由于历史的原因,罗店龙船活动时断时续。1994年起正式恢复举办罗店龙船节。近年来,罗店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并加大对罗店龙船发掘与保护的力度,在建设罗店北欧新镇与古镇改造的同时,将发展罗店龙船文化纳入了政府工作报告,决定自2004年起每年举办一届罗店龙船文化节,今年已是第四届,还创办了中国首家龙船展示馆,在镇中心建造龙船绿地雕塑广场,并将罗店龙船正式申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中国庞大的龙船阵营中,上海的罗店龙船犹如熠熠生辉的璀璨明珠,玲珑独特的造型和别具一格的表演,以及由此带动和延伸的丰富多彩的民间民俗活动,赢得了世人的交口称赞,深受黎民百姓的欢迎。
二、罗店龙船产生的客观条件
1、优越的经济地理位置
罗店位处嘉定、宝山、太仓三地交汇,距市中心三十公里,离长江最近处五公里,镇域内水网密布,河道纵横。练祁河穿镇而过,荻泾、顾泾等河流近在咫尺,水陆交通便捷通畅。
从元至正年间(公元1341—1368年)罗升开店始,至明代“罗店”已呈“街衢综错,宛成棋枰绮脉之形”,成为百业骈阗、一日三市的集镇。到万历年间已是“比阎殷富,徽商辏集,贸易之盛,几埒南翔矣”。清初,成为拥有“三湾九街十八弄”的江南重镇。清康熙年间,镇上各种店、馆、楼、铺、场、庄、坊、行等不下六、七百家。著名史学家钱大昕为范翊王所著的《罗店里志》写序文,提到“自析县而后,罗店户口繁滋,士大夫益砥励于学,遂为宝山巨镇”。贸易之盛胜过嘉定县内各大镇(当时罗店属嘉定县,雍正三年析宝山县,属之),在周边的嘉定、南翔、太仓、江湾、大场一带最为繁茂,遂有了“金罗店、银南翔、铜江湾、铁大场”之说。
2、发达的棉纺织与造船业
古代罗店是个产棉地区,“东去吴淞路不遥,人家尽种木棉花”(古时将棉花称木棉)。自元代传入黄道婆纺织技艺后,罗店农村纷纷淘汰落后的纺织工具,采用了轧花车、弹棉椎弓、纺车和织机等方面的技术,大大促进了棉花业的发展。罗店农人织出的紫花布、斜文布、花棋布深受各地棉商喜爱,棉花与棉制品畅销江、浙、皖等地。发达的纺织业为罗店龙船在旗仗、服饰的制作上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由于罗店地处水乡,人门外出常坐木船,许多临河人家以制船修船为生。如镇上市河边韩家湾的百余户人家,几乎全以造船为业,以出租木船谋生,这里家家有船,少则三、五条,多则数十条,前来租船的人,远至太仓、昆山,而这些地区都在当年郑和下西洋出发地的周边。船是罗店人生活中须臾不可缺少且情由独钟的工具。
3、坚实的百姓基础与独特的乡土文化
罗店龙船活动系民间自发组织,用当地百姓的话说“大户出大份,小户出小份”。参与制造龙船的船匠、舵手、划手以至演奏谋生的吹打班子,均不取酬劳。龙船经过各家门口时,会主动给龙船赠送礼品,以示支持和鼓励。贫困家庭则烧茶免费供人饮用。古时罗店多石桥,呈“粉墙风动竹,水巷小桥通”的情景,仅在长三千余米的市河上就有拱桥七座,建桥时桥底与水面保持较高距离,便于龙船在桥下通过。
罗店明代出过四名进士,十名举人;清代出过四名进士,二十三名举人,贡生32人。明清时著书立说的人有137位,著集269种。从事民间艺术的人才更是数不胜数,如专业的吹打乐队“和合堂”、“兴福堂”等。镇上和周边四十余处宗教祠院,也对罗店龙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深厚的人文底蕴与独特的乡土艺术,为制造罗店龙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是罗店龙船总能在劫后重生的社会与文化土壤。
三、罗店龙船的艺术特色
清末民初,罗店龙船增到七艘,按船身颜色分白、绿、青、玉、金、紫、乌诸色命名,它们大都由镇上各街坊的头面人物筹建,平时放在六、七座庙宇内保存。罗店龙船荟萃了造船、建筑、雕刻、织锦、刺绣、扎灯、书画等众多艺术的精华,表演时轻竞驶、重表演,同时汇聚了音乐、器乐、声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和其他众多的民间表演艺术。
1、造型艺术特色
船体:小巧玲珑,长六至八米,宽约二米,昂首、翘尾,底平而吃水浅,宜于狭小河道行驶。龙头用整段樟木雕刻而成,鳄鱼咀,虾眼,麒麟角,口含明珠,颚下长须拂水,遍体龙鳞叠彩,船体造型酷似龙的形状。
牌楼:仿照本镇玉皇宫内明代古建筑“真武阁”式样,双层飞檐、朱栏围绕、雕梁画栋、轩敞门窗,阁内宫灯高悬,旗牌銮驾分列左右,外观富丽堂皇,尊贵威严。
艄亭:船尾设艄亭,一只金鹤单足立于亭顶中央,亭内立着执旗的艄公艄婆。艄亭尾部插九件长柄古式兵器,本意源于越王勾践以龙舟形式激励练兵。
“台角”:在龙船的前部,有少年扮成戏剧人物,称为“台角”或“出彩”。“台角”间的配合构成戏剧故事的情节画面,给观者赏心悦目的视角享受。据曾经当过“台角”的陈静兰女士口诉,做“台角”的孩子都是穷人的子女,后“台角”演变成由假人替代。
旗仗:龙船上层两边各插八面薄刀旗,中层两边各插八面蜈蚣旗,下层两边插八面三角旗。三角旗比蜈蚣旗插得更斜,飘垂在船舷之外,正中央高矗大帅旗,上写“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字样,罩有4顶平顶大圆伞,伞顶有顶饰,置有八顶圆型小伞。整条龙船上旗仗错落有致,呈现出灿烂喜庆的氛围。
2、表演艺术特色
罗店龙船的表演极为丰富且独具特色。
最精彩之处是“打招”(专门用语)。向左转叫作“打左招”,向右转叫“打右招”,连续转叫“打连环招”,还可变换出“链条串”、“荷花箍”、“交叉环”,“团团转”等队型。众船或同向追逐,或相向穿行,或顺流竞驶,或逆水调头,有时也会在速度上竞争先后。
龙船在表演中,尽管“台角”以静态的造型展示在观者面前,但其中也保留着戏剧元素,常常演出“天仙配”、“白蛇传”、“小放牛”、“梁山伯与祝英台”、“吕布戏貂婵”等戏目。抗战胜利后,出现了“中国兵枪对东洋兵”的“台角”,表达国人扬眉吐气的心情。
船上乐队五至八人,有唢呐、笛、笙,还有打击乐。人员来自镇上“和合堂”凌家的吹打班子,还有“兴福堂”蒋家巷陆家的吹打班子,采用江南丝竹,演奏以民间吹打为主。乐队不够时,镇上寺庙中的和尚、尼姑会前来躬逢其盛。后期曲调由蒋家巷陆姓“兴福堂”依据民间乐曲“三幢迭”、“傍妆台”改变而成脍炙人口的《龙舟曲》,许多八、九十岁的老人至今能将这首曲子哼上几句。
龙船行进时,跟随龙船的其它船只同时进行舞枪弄棒表演。光绪年间编撰的《罗溪镇志》叙道:“又有一等拳勇之人,另驾小船戏弄枪棒,各献武艺,佐以锣鼓,名曰快船”。后这些表演逐渐淡出,但陆上的表演却更为热闹,唱歌跳舞,戏曲曲艺,魔术杂技,还有“挑花篮”、“荡湖船”、“出彩灯”、“抬花轿”、“蚌壳精”等,可谓精彩纷呈。
3、不同寻常的活动模式
罗店划龙船的活动日期不完全都在端阳节当日,因江南地区在端阳逢梅雨季节,故举办时间不局限于一天,往往连续几天,以参与活动的龙船数而定,若参与的龙船有五条,则划龙船就会连续五天。清朝晚期和民国初年,龙船活动每年都有五、六条船(最多七条),故划龙船每年都要进行五到七天。
据说也有八条的,该船浑身赤色,俗称“火龙”,故平时放在火神庙。当地人认为,这条龙船如果出来会引起火灾,所以从不参加任何活动。
龙船节前,要进行“立竿”仪式发布划船信息,发起人在中心地段搭一个“旺盆”(用竹子、豆棋、芝麻杆、麦秸等搭成的篝火),放鞭炮,用红纸写布告贴墙,一帮青少年组成锣鼓队走街串巷宣传,在镇上著名的大石桥边立一竿子,龙船活动结束后取走。镇上居民知道划龙船的具体日子后,都会把亲戚朋友请来作客,一起参与并欢度龙船节。
划龙船之前,各龙船的负责人先聚在镇上最大的“一赏楼”茶馆,商讨活动事宜,并进行抽签(俗称“拾鸡蛋”)挑定每条龙船的编号,抽得一号签的称为“头港”,为首日划龙船的东道主,驶在最前面“领航”,其他龙船则依次跟随,并服从“头港”指挥。抽得二号签的是“二港”,在第二天变成东道主成“头港”,并行使领航指挥的职责。而首日的“头港”则变成第二天的“末港”,以此类推,直至抽得末号签的在最后一天担当“头港”。
划龙船活动下午开始,先放“百响”、“高升”,然后在“头港”领航下,数船依次前行,时间在二至三小时。途中在观者最多的地段进行各种“打招”表演。在音乐伴奏下,训练有素的舵手、划手各献绝技,“台角”也以不同的造型展现在观众面前,各不雷同,就是同一条龙船,在连续几天的活动中,也会改变“台角”展示的内容。在划龙船的日子里,镇上小商小贩蜂拥而至,民间工艺应有尽有,商家趁机大搞促销。
四、罗店龙船的沿革变化
据宝山县志记载,罗店龙船始于明,而这一时期,龙船已在江南地区普遍盛行。罗店龙船在传承的过程中,将“彩棚”改为“真武阁”式的牌楼,船体改小,以适应本地河道行驶,将双足倒立改为站立表演,以增加安全系数,在船尾建艄亭,替代特制竹篮。罗店流行划龙船后,百姓不仅得到放松与愉悦的机会,而且能展示才华,赢得尊重,自然是乐此不疲,对商家则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太平天国期间,罗店龙船先后遭毁,战后重造五条。清光绪年间《罗溪镇志》写道:“里中旧有龙舟五、六号,旗仗鲜明,锦彩夺目,檀一邑之胜,粤冠时(太平天国起义时期)俱毁,今重造五艘,不改旧观”。毁后又造,而且一造就是五艘,可见当时对龙船的重视程度。
清末,罗店龙船有乐队加入,渐渐形成专门乐曲,跟随其后的“快船”上的戏弄枪棒移至岸上。一时间河面挤满各钟船只,船上和岸边的鼓乐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呈现“河阔水深,万人两岸,鼓乐齐鸣,竟相呐喊”的盛况。沪剧传统戏《庵堂相会》“看龙舟”的选段也曾描述过此景。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罗店龙船曾先后到上海哈同花园、半淞园、嘉定汇龙潭,参与在这些地方举行的节庆活动,为一时之盛事。
解放以后的一九五二年和一九五八年镇上进行过划龙船,还增加了城乡物资交流活动,颇有“文商”结合的味道。
文革期间,龙船活动一度中断。一九八三年和一九九三年,罗店又造新的龙船。一九九四年正式恢复并举办首届罗店龙船节,从而拉开了罗店龙船活动重新兴起的序幕。二ΟΟ四和二ΟΟ五年,又连续举办了第二、第三届龙船节,既保留了罗店龙船的传统风貌,而且还有新的发展,出现了船底下安装车轮的旱龙船、装上汽车的彩车龙船、玲珑精巧的龙船模型和绚丽耀眼的龙船彩灯,以罗店“七彩龙船”为原样制作的龙船彩灯成为场景布置的亮点,十分引人注目。
在第三届罗店龙船文化节中,罗店业余文艺爱好者创作排练了体现传统龙船表演活动时气氛热烈的舞蹈“七彩争艳”,这个节目在宝山区优秀创作作品展示中获得创作一等奖、表演一等奖。
五、罗店龙船崛起的意义与相应的保护措施
1、罗店龙船崛起的意义
罗店龙船文化节是罗店改革开发以来经济与社会发展的缩影,通过龙船文化节这个大舞台,锤炼了罗店本土文化的精品与品牌,展示了罗店建设的风采和罗店人勇于创新、开拓进取的精神风貌,增进了区内区外、宝山与各地(包括国外)的民间文化交流和人民之间的友谊,打造出了罗店“一镇两貌”的新名片。罗店龙船凝聚着民间艺术的精华,成为全面展示社区文化风采的百姓盛会。除了保留龙船的传统表演,龙船节期间还进行各种造型艺术和表演艺术的展示。从首届龙船节的“龙船灯彩区”、“水上表演区”、“广场表演区”、“博览区”、“展览区”、“商贸区”六个区域到第三届龙船节的“船之魅”、“龙之魂”、“居之雅”、“游之乐”、“艺之雅”、“风之忆”、“花之俏”,林林总总的民俗活动多达七大项,堪称民族民俗文化的大展演。龙船文化节进一步激发罗店人民建设自己美好家园的信心与决心,对于构建和谐社会、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对于优化罗店经济发展的软环境具有深远的意义。罗店龙船文化节的作用和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节庆自身的范畴,有望在今后产生多重的社会效益,罗店龙船必将在新的时代绽放出更加奇异的光彩。
2、有效的保护措施
注意到划龙船时能亮出绝招的舵手、划手大部分已离开人世,已有四百年历史的“和合堂”、“兴福堂”吹打班子后继乏人,能够制造龙船的工匠人数甚少,就是能采访到的知情者、当事人均已达八、九十岁高龄。
为此,罗店镇党委和政府从2004年起着手对龙船文化进行系统研讨,注重历史底蕴的挖掘与龙船文化内涵的延伸。具体措施有:
1、对罗店龙船的历史状况进行全面调查,先后采访参与龙船活动的当事人及他们的后裔。包括造龙船的船匠、划龙船的舵手、“台角”的扮演者、扎灯的民间艺人、奏乐的演奏人员、龙船活动的组织者参与者等等,较为完整地掌握了罗店龙船的相关情况,记录了在划龙船中用于伴奏的主要传统乐曲,征集了龙船活动的有关史料实物。
2、查找尚健在的民间工匠艺人,以他们的经验和技术,重新打造出保持原来历史风貌的四条龙船,请曾经担当过舵手、划手、伴奏的能人,传授知识和技艺,培养了一支相对年轻的、基本掌握相关技能的桨手队伍。
3、连续举办了四届龙船文化节。派专人赴全国各地收集龙船文化的资料,开展对中华龙船的研究,深入探讨博大精深的中华龙船文化。汇集全国各地近百种龙船模型,筹建国内首家龙船展示馆,并建造龙船绿地雕塑广场。
4、在罗店镇第二届人代会第六次会议上,镇政府把保护罗店龙船文化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确定从2004年起,每年举办一届罗店龙船文化节,并已将罗店龙船正式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把罗店龙船文化节办成沪上独有、全国知名的社区文化建设的品牌。
在各级政府和各方专家的关心指导下,罗店龙船的明天充满了希望!